< 一>

燒盡滿天朝紅的燄,曾經在這大地上,蔓延。

人們惶亂無助的眸子最後掩映的,是齜牙張揚的火燄,伴隨著人心底最深的恐懼,直到地獄,猶掙不脫,見者無人生還,來人只能依憑著火燄,恨著。

不知其姓名,因誅佛,人便曰:吞佛,吞佛童子;這樣的日子,經過不知何許。
* *


那人至此,忽然佇立不前。
雪花紛飛隨著風吹舞動,婆娑起舞,冰風嶺本就終年寒冷,大雪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,但是今時這場雪下的怪異,本該落地的雪花,卻在離地幾尺距離之前,被蒸發的蕩然無存,連原本終年未退的積雪,也開始融化。

融雪匯集漸行成一條條天然流道,自那人的腳邊而過,緩慢而穩定的帶走狂燄肆虐過的餘跡,鮮紅如血的髮輕晃搖襬,在雪白中更加清楚,那人抬頭搖望無邊無際飄下的雪,與午後天際微亮的光芒。


風停了,在無消無息之中…


吹動那衣袖和那髮的風靜了,那人不動的身影更加孤寂,雪落盡無限哀愁,似心中所念,些微寒意上身,不久又因蘊涵熱氣的肌膚快速退去,半點不留,那人悠悠的嘆了口氣,羽睫低垂,卻又不是闔上,心思飄散而去,已不在此身之中。

好靜,那人想,為什麼會有這般靜心的感覺呢?自生來便屬狂燄,跟此地的寒靜,應是相對相剋,身在此他應要覺得不相容,而翩然離去才是,但此時此刻心底這份寧靜卻是無法忽視,忽視天生所賦與,逃進另一個極端,這是一種躲避嗎?不承認自身所存在的價值嗎?



但,到底什麼是對的呢?這般的烈燄真的是理所當然的嗎?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應屬的呢?弄不清,怎麼也想不透,那人眉頭隨著思緒緩緩鎖緊,越想越逃不開自己的結,思緒越入混亂,原本靜下來的狂燄,開始騷動不安,而至更加熾熱。


雪融的更快了,幾近燒了起來。





加速奔流而去的融雪,讓冰風嶺難得露出了掩在雪中的面貌,也讓埋在雪下的一切,清楚的印在那人的眼裡,好不容易思緒終於趨於平靜,明白總不能一直陷於掙不開的結,知曉想不透那就別在去想了,那人終於重振精神,低垂的羽睫輕扇,原本靜止的身軀衣袖稍動,沒想到一抬眼,不可思議的漾綠,近在眼前。

那是人吧,那麼近的距離若在走近兩步,就會踩到了吧!那人火紅的瞳孔寫著訝異,幾步之遙的距離,一抹漾綠躺臥在積水中渾身溼透,面容還凍著寒意蒼白而無血色,四肢似乎還凍在冰裡,墨綠與淡綠交織的髮層層糾纏著。


在這個地方,怎麼會出現一個人呢,被埋在雪堆之下,不知是否還存活著,想著,那人不覺向前屈身蹲下,手指撫過臉上的肌膚,感覺到微存的氣息。

「一息尚存,看來是沒有什麼問題,只是為什麼汝會出現在這呢?」


確定了漾綠尚活著,那人眼神細細的打量起眼前的人兒,雖然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蒼白,不過仍然無損漾綠於萬分之中,這般精緻細膩的臉龐,真難想像是存在一名男子身上,瘦長的四肢似乎一折就會斷裂,而其中最吸引人的,莫過於那墨綠與淡綠交織的髮了,配上身上的淺綠的衣裳,搭配的天衣無縫。

細瞧著,那人情不自禁的撫著漾綠的髮,和冰冷冷的臉龐,弄不懂為什麼看似柔弱的漾綠,會出現在冰風嶺這樣荒野之地,一鼓想探的心起,那人的思緒又有些飄離了。




手中的熱氣給與漾綠溫暖的舒適感,水氣蒸發而至乾燥,脫離濡濕的舒服,漾綠扯起由自於心的微笑,下意識握住了熱源磨擦取暖,但這樣似乎還不足,只見漾綠微皺起眉頭,接著將熱緣移至胸前緊緊擁著,這才平展皺眉翻身再度沉在夢裡。

手隨著翻身的動作被壓制在下,那人飄離的意識瞬間被拉回,睜瞳驚看漾綠此舉,後那人又恢復平日之貌,他並不覺反感,也沒有想掙脫的意念,任於漾綠的舉動,任由漾綠的擁抱,兩人就這般堅持著,半晌不動。



那人初到冰風嶺之時,天空還透著光亮,四周的景色還清楚,然到了那人發現漾綠之時,天光早以昏黃,雖然還不至於看不清楚,不過再過一會兒恐怕就要天黑了。

那人心裡明白長陷在此似乎也不是好辦法,於是他讓漾綠靠在自己的胸膛,另一隻手穿過漾綠的雙腿膝蓋的下方,輕而易舉的抱了起來,入手輕盈的感覺令人訝異。


「那麼輕阿,看來得好好補一補才行,吾乃吞佛童子,不知道汝叫什麼名字呢?」


懷裡的人兒沉在夢中未醒,對著無答話能力的漾綠,吞佛此問話猶如癡人,但是他並不以此為怪,只是好想知道懷中人兒是何姓名,又為何出現在此。


「真的覺得那麼舒服嗎?」


看著漾綠緊抱自己的手,吞佛不覺一笑,淡淡悠然的笑容含著其他心思,從沒有一個人如此天真純然的需要著他,而如今懷中人兒這樣叫人憐惜的緊握著不願放手,吞佛低頭,唇停在漾綠耳邊,輕聲的道:


如果緊握了,那麼就不可以輕易的放手,這個道理汝懂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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